滄桑圍牆四十載-眷村

  戰鬥機下的村莊,在當年的國共內鬥中,築起了深色的籬笆;而當眷村的圍牆慢慢地倒塌時,居住在這裡的人們,又將用什麼樣的心情來面對這竹籬笆外的春天﹖


  在岡山鎮為數八萬餘的鎮民中,有四分之一強的人口是外省籍。他們大部份聚居在鎮內的眷村中,有著他們自己的夢想與希望。

人口三級跳

  未開發前的岡山,原野遼闊,氣候宜人,是原住民狩獵的好地方。後來,荷蘭人佔據台南時,才有漢人到這裡來開墾。明朝永曆年間,鄭成功率眾佔據台灣,蓄意招來流民墾田練兵,當時岡山的人口約有千餘人,是二仁溪以南的十多個聚落中較具規模的。

  清朝初年,從福建和廣東前來台灣的人雖然愈來愈多,但是岡山的人口並沒有增加很快,直到清末台灣建省後,岡山的人口才大量增加。在台灣割讓給日本之前,岡山附近五十七莊的人口已經達到三萬人。

  日據時代初期岡山的開發緩慢,後來由於日本人配合軍事需要積極建設,人口才見大量增加。戰後的岡山,由於遭受戰亂波及,加上遣返日本人,人口頓時減少許多。一九四九年後,大陸各省人口大量移來,岡山人口才見大量增加。

落籍四十餘年

  位於17號省道旁的二高新村,緊臨著岡山空軍基地,在行政區上屬於岡山鎮的復興里,是個由空軍官兵與眷屬所組成二百多戶人家的社區。他們大部份是在民國38年跟著部隊來到這裡落籍生根的。

「跟著部隊從大陸過來台灣,就住在這兒了。」今年76歲的黃本慶38年跟著部隊到岡山,服務於空軍基地,二高新村的房子就是在那時候分配的。類似的事情發生在這兒的每一戶人家身上。今年68歲的劉源東10歲起開始從軍抗日,民國38年時也隨著部隊來到岡山,他說:「算來在這兒也已經落籍四十多年了。」

岡山的邊緣

  二高新村在行政區上的劃分雖然屬於岡山鎮,但是由於機場的阻隔,村民們反而和彌陀鄉的往來較為頻繁。除了上軍公教福利中心外,村民們平常的百貨用品就在彌陀鄉市區商店補充。「村外的大馬路一轉彎就到彌陀了,快得很!」黃本慶表示。

  黃本慶今年6歲的小孫子黃安,就讀彌陀的一家幼稚園,幼稚園的娃娃車每天都會接送他上下課。長大後的黃安將會進入村內的筧橋國小,但是筧橋國小畢業後的學生們並不會到岡山鎮內就讀國中,他們會就近進入彌陀國中。「在我們那個年代,彌陀國中還沒有設立,學生們必需岡山鎮內就讀初中。」今年47歲的周琪珍說道:「那時候有軍用巴士可以搭乘,不過如果沒有搭上專車,就得走路穿越機場到進入市區了。」

老年化的村落

  與台灣地區其他眷區沒什麼兩樣,目前居住在二高村內的居民,大部份是已經退休的老士官長們,年輕的一代大都往外發展。「這兒沒有什麼工作可做,年青人都到外地去謀生。」黃本慶的四個小孩目前都在外頭工作,他說:「年青人如果發達了,當然就留在外地工作,如果在外面吃癟的,就會回到村裡來。」

  清晨的時候,這兒有一個短暫的市集。開著小貨車來這兒販賣肉品的陳玉滿,在十多年來的生意起落間也感受到這種老年化的氣氛。「以前剛在這兒賣東西的時候,還有一些年青人住在這裡,那時候的生意還很不錯,但是這幾年來生意就差很多了。」她說:「並不是說現在這些老朋友不照顧我的生意了,而是家裡只剩下幾個人,他們買一天肉就吃上好幾天了。」面對這種轉變與十幾年來由生意進而熟識的老朋友們,陳玉滿的心情是錯綜複雜的。

  村內人口的老化也可以從覺橋國小的學生人數看出些端倪。筧橋國民小學創立於民國23年,原稱為中央航空學校附設子弟學校。民國26年遷移到四川省成都復校,34年遷移南京復校,在38年遷移到二高村現址後,稱為空軍總司令部附設二高空軍子弟學校。56年移交高雄縣政府接辦,改稱為筧橋國民小學。該校的學生人數由民國56年的三百多人減少到目前的一百人,這種人口的外流,是否也象徵著台灣的城鄉落差與眷村生態的一些變遷?

鬆脫的籬笆

  隨著年青人的外移與社會風氣的開放,村外的潮流也逐漸地衝擊著這個單純的社區。就以去年底的二屆立委選舉來說,選舉過後這裡就發生了多起糾紛。「以前的選舉很簡單,上面交代投誰,大家就都投誰。」對目前社會現象不滿意的劉源東說道:「但是,現在不一樣,外面的人都進來這裡買票,以前哪聽說過這種事情!買票還不打緊,開票後,有的人發覺買票沒有效果,就要黑道回來找麻煩,弄得整個村內污煙瘴氣的。」

日據時代的殼

  二高村內的房屋是日據時代留下來的,村民們只有居住權,並沒有土地所有權,前些日子颳起的眷村重建風,在這兒並不受歡迎。「以前這裡也有人說過要重建,但是弄到後來都不了了之。」劉源東分析地說:「剛開始的時候,有些民意代表好心地來幫我們的忙,可是後來他們卻要來包工程。」由於法規上規定的漏洞,房屋的重建雖然有上級的補助款,但是到頭來吃虧的還是善良的人民。劉源東說:「上級雖然可以補貼到四十萬元,但是這個補貼卻不包括水電、門窗、油漆。其實這個規定是大有文章的,我們的房屋重建後,沒有水電、門窗怎麼住呢﹖如果要裝水電做門窗,包商就會趁機敲我們竹槓。」由於村民們對國防部的重建計劃不感興趣,二高村內只有零星的村民自行整修房屋。劉源東樂觀地表示:「日本人造的房子堅固得很,我們還是住這個房子吧!」

竹籬笆外的春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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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就像台灣地區其他的眷村一般,獨立在岡山郊區的二高村仍然免不了受到社會潮流的影響。而當眷村的圍牆慢慢地倒塌時,居住在這裡的人們又將用什麼樣的心情來面對這竹籬笆外的春天﹖

(本文摘自阿公店第二十一期)作者-蔣為志